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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之歌【二十 千年的等待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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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你来了。”那是我的声音。

    我回头,见另一个“我”背对着我。她站在那里,配上这荒凉的景象,只让人觉得异常的孤寂。

    “这是哪里?”我问道。

    “月亮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紫霞神女吗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你在这里多久了?”

    “多久……快有一千年了吧。”

    “你为什么要在这里那么久?”

    “等你。”

    我有点不知所措,一个人在月亮上等了一千年,该是多么孤独的事?

    “不要怕,过来吧。”她说。

    “我才不怕。”我说道,便屁颠屁颠的跑到她身边。

    她偏头看我,微微一笑。她这一笑,让我卸去了所有的防备,交付出了所有的信任。面对她,就像面对镜子中的自己,谁会不相信自己?

    “你也知道了,没有什么转世的说法,你这种猜测是对的。你和我的联系,用你的话说,是你传承了我的‘意志’。”她说道,“从你一出生开始,我便活在了你心里。你经历的,我都跟谁你去经历过了,可以说你也是我。但我经历过的,你只是在梦中经历过一点,所以我不是你。”

    我点点头,她继续说:“一千多年前我用生命封印了梦魇,但这个封印只有一千年的期限。一千年后它将会冲破封印,所以我需要一个人传承我的意志,替我继续一千年前的战斗。可梦魇捕捉到了我的意志,对这意志下了诅咒。你们的大祭司洞察到了这个诅咒的存在,告诉了你母亲。后来你母亲带你和哥哥离开紫家,就是对这个诅咒的恐惧。”

    我问道:“什么诅咒?”

    她道:“魔种。它在我的意志里种下一颗魔种,你可以理解为另一种意志。如果将来有一天魔种滋生,它的意志强于你我的意志,它就会控制你,你会变成另一个梦魇。”

    我坐了下来,有点难以置信,尽管我做了十足的准备,但这一个又一个真相,让我措手不及。我向世界的尽头望去,一片无尽的银白色,我该如何面对?

    “你会恨我吗?”她摸摸我的头,“你本该过着很幸福的生活。但因为我的意志,让你现在不得不承担起这个重任。”

    “命中注定你选了我,恨又有什么用。”我叹了口气,“我要怎么做?有胜算吗?”

    她道:“这场战斗不属于我,如果当年不是他执意要去,那场战斗也不属于我。你接受了我的意志,我只能给你留下‘月之印记’,以后你就是新生的月光之女。还有绯蓝之刃,就是我吸收月华之力用来镇压梦魇的那抦剑,绯红之刃给哥哥吧,也只有哥哥能拿起它了。”

    我打断她,问道:“‘月之印记’给了我,那你是不是会死?”

    她笑道:“我本来就死去了,这个世界也只有你能看得见我。我只是一段记忆罢了,遗愿已了,这记忆也该烟消云散。”

    她也坐了下来,和我一起看远方。

    “你会孤独吗?”我有点惊讶我为什么这样问她。

    “我是月亮之光和天边的晚霞交织孕育而出生灵,没有父亲和兄弟姐妹,从诞生开始便是一个人生活。我喜欢看晚霞,一看就是几千年,那时候觉得不孤独。后来一只猴子大闹天宫,闹完了,就来调戏我。被他一调戏,我就喜欢上他了。他不在的时候,就很孤独了。”她的脸上有一丝憧憬的神态,“那时候我以为她会带着我远走高飞,可是他为了救他的猴子猴孙,中了那些人的圈套,被打了个灰飞烟灭。”

    “他的意志传到了一个国家的君主身上,我就下到凡间,变成一个凡人。我和君主相爱了,他答应了要娶我。可是梦魇穿过了星空长城,去到他的国家大开杀戒。他想保护他的子民,背弃了婚约,带着他的军队走了。”

    我说道:“他也许回来了就会娶你呢。”

    她说道:“不可能回来的,梦魇在你们凡人眼中就是‘神’,凡人怎么能杀死神?只能我去了。我本对死没有概念,但那次一个人面对那个怪物时,真的有点恐惧,我怕我死了,就再也见不到他。但是那是我唯一的选择,我只能杀了它,他和他的子民才能免受灾难。他总是这样,以前做猴子,想保护所有的猴孙,做了人类,又想保护所有人。”

    “爱一个人,真的能为他付出生命吗?”

    “当然。”她毫不犹豫回答。

    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她离我很远,虽然她就坐在我旁边,一颦一笑和我别无差距,但是她眼中流露出的东西,是我无法拥有的。一个人的经历和感情,多多少少会藏在眼中。她的眼睛很明亮,但深处有一种无奈和凄凉。

    “他跟我说话了。”我说道。

    她问:“悟空吗?”

    我点点头:“他说他的真身去了星空长城,留下的只是他的一丝魂魄,他等了你一千年。”

    “他等的是你,我已经死了。”她轻声说道,有点惆怅,“真想再见那只死猴子一面啊。”

    我见她那么悲伤,便觉得自己也非常悲伤,我非常讨厌这种感觉,于是连忙扯开了话题:“你知道什么是星空长城吗?”

    “不太清楚,我还没有生命的时候星空长城就存在了。只是传说中的东西,星空长城是这个世界最后的堡垒,长城之内是我们的世界,长城之外是神的禁地。”她回过头看那片星空,“那是至强者才能去的地方,那里的每一个人都有弑神的能力,不知道他在那里,过得怎么样呢?”

    我还想问她其他问题,她却对我说:“你该回去了。”

    我愣了一下:“你不想让我多陪陪你吗?”

    “当然想。”她站了起来,伸了伸懒腰,“可是它提前苏醒了,你不回去,不怕你父亲和哥哥被打死吗?”

    她说话间已经迈开了脚步,只一下,便走出了好远。我还没想好和她说告别的话,她已经远在天边。

    在我的认知里,一个人若是被禁锢了很久,定是觉得非常孤独,有说不完的话。可她却不是我想的那样,她非常的淡然,给我的感觉不是神圣的仙女,而是一个知心的邻家大姐姐。

    她回答了我的疑惑,便说要离开了,像说“我要回家吃饭”那样无所谓。然后起身就走,没有什么依依不舍。我对她最后的记忆,是在银白色的大地上,她背对着我向着这个世界的尽头走去,身影越来越渺小,直至消失不见。不论我多么聚精会神的寻找,也再无她的痕迹。

    我不知道我怎么回到月亮之上,只知道回去时是从天上掉下去的。我回到时,“月之座”已经四分五裂,栓在地上的巨大铁链被拔起,那个巨大的身影从山中爬了出来,血色的眼睛直勾勾看着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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